“怎么买这么久?”
嗓音轻柔,低沉悦耳,似早春溪水淌过心田,是久在踏歌楼的宋盈不曾听过的干净声线。
语气似怨非怨,更似套近乎,又带了几分歉意。
侧头看去,只见身后之人眉头微蹙,眼也不眨直直朝她望来,似一直在等她回头,
却又在她的目光与之对视的时候,琉璃般纯净的茶色眼珠闪过一丝惊诧,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一眼后,回归平静。
“帮我。”他说,声音小得几乎被一阵噼里啪啦的急雨淹没。
宋盈不明所以,眼神发问,对方瞄了眼她腰间系着的“益”字令牌——尹二娘让她替郡主做事时给她行方便用的。
拿着益州牧的府令,下辖的郡国十二,县一百一十八,均得听令,莫敢不从。
偷偷往他身后看去,宋盈敏锐地捕捉到,杏林之中,济世堂前,石狮像旁,落雁桥上,各有一平民打扮的人正虎视眈眈地朝他们走来,却又在宋盈看向他们的那一刻突然或背过身去,或眼神闪躲。
总之不像正派人士。
虽然知道这几人不是追踪她的,但宋盈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紧张。
“起雾了。”她说,望着他身后雾气渐盈的杏树林。
益州多山,雨水一下下来,雾笼鸢江,江上水汽蒸腾,如层云翻涌,漫上堤岸。
原本林中赏景的众人也都破雾离去,而左右手各提一个官皮箱的宋盈,却把身后之人带往雾气弥漫的杏林之中。
就在两人进入杏林之后不久,紧跟着又有四五个人入了杏林。
乔装打扮一番后几人看起来毫无瓜葛,但在济世堂二楼隔窗观望的宋盈却一眼看出破绽:
“那个黑色裘皮帽的男的,腰上挂了个葫芦形状的令牌。”
“这个……”望着杏林中的湿冷雾气,宋盈继续说道:
“穿靛青色衣服的这个,也有一个葫芦形状的令牌,只不过被长衫挡住了。”
“还有这个……”
宋盈只顾着分析雾气中原地打转的几人,却没有注意到身旁之人的炽热目光一直在朝自己看来。
“你是个女孩子吧……”他说。
白玉般的手指扣在窗棂之上,背身抵在窗前,挡住半扇窗户的光线,他逆着光看向宋盈。
宋盈本就矮他一节,此刻微微仰头,望着雾气迷蒙中他若隐若现的轮廓,恍惚看见一人在漫天大雪中,跪伏崖上,埋头朝她看来。
他的身影,和那个人一瞬重合在一起。
只是少了些潮湿的冰冷,多了几分春日的暖意,还参杂着各种各样的草药味——因为他们此时藏身的地方是济世堂的药库。
“持葫芦令的都是反夏复渊的乱党……”宋盈镇定自若答道。
在踏歌楼学了两年察言观色与见风使舵,她自然明白他话中的调戏意味,只当他也是踏歌楼的风流浪子罢了,她早已学会充耳不闻以及恰到好处地转移话题。
“他们追踪你,说明你应该是很重要的官宦子弟。”
说着,宋盈解开腰上的“益”字令牌,递到来人面前。
“虽然我只是一个小跑堂的,但是掌柜的告诉过我们,当下时局动荡,乱党丛生,若是遇见了,该出的一份力还是要出。”
话说得大义凛然,但伸出的右手还在不住颤抖,古铜色令牌上的绿色吊穗在眼前微微晃荡。
窗外的雨下得淅淅沥沥,斜风细雨卷到脸上,些许潮湿。
也不知那几人有没有看清我的脸?
万一后面他们来报复我怎么办?
该死,这令牌都递出去了,也不能收回来啊。
见来人只是看了眼令牌,并不接下,宋盈一把拉过他的手,将令牌按在他温热掌心,还贴心地将他自然放松的手指卷了回去,让他握紧令牌。
“济世堂的老板是好人,就是有点势利眼,你拿这个令牌找他帮忙,他一定会帮,就是说不定会好好敲诈你一笔。”
毕竟当年宋盈的命就是在济世堂捡回来的,当然那三千两巨款也是在这济世堂欠下的。
离开药库前,宋盈回头看了一眼,排列整齐的药柜之后,是还站在原地垂首打量令牌的他。
药库内光线晦暗,只有一扇窗户投射一方光亮,全都落在他略微躬身的后背之上,照得他身后亮堂,身前黯淡,于是他成了明暗交织的分界线,落魄而又孤独。
他应该不是普通的官宦子弟。
*
出了济世堂后,眼看着天色又黑了一截,不知在济世堂耽搁了多久,宋盈只能一手一个官皮箱,撒了欢儿似地冒雨赶路。
冷清的流水巷里遇见了熟人。
“九二,撑把伞吧。”卖鲜花的赵婆递了把伞过来。
宋盈两手举高,显摆似的给赵婆看了眼左右的官皮箱,示意腾不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