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晚上,陆只鱼洗完澡出来才发现温津渡给她发了信息,一张牛油果的照片,闭着眼睛,显然是睡着了。
——这样会害怕吗?
——不会,睁着眼睛也不会。云撸猫我还是可以的。
——那以后你和牛油果只能当网友了。
陆只鱼嗤笑了一声,暂时没回,拿着手机去浴室吹头发了。
——为什么怕猫的眼睛?
吹风机还在嗡嗡地运作,陆只鱼却陷入了沉思。为什么怕呢?
她清晰记得那是个盛夏的夜晚,那时候的她还在上小学四年级,他们一家还住在老旧小区的一居室,就在父母的床边给她放张小床,父亲常年不在家倒也没什么不方便。学校里的数学老师亲切和蔼,发现她很有数学天赋,便给她单独布置了几道奥数题。她回到家写完其他作业就一直在思考那几道题,平时八点不到就睡觉的她,那天晚上快十点了还没睡。她的母亲并没有像别的父母一样夸赞她努力、安慰她辛苦,反而冲过来把她的草稿纸一扔,“你到底在学什么?坐着里半天都不动笔,你在这里装什么?赶紧睡觉!”
一路成长来很多人喊她“天才”“才女”等等,可是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大笨蛋。那时候的她面对这样的斥责甚至以为她的母亲是真的想她早点休息。
盛夏燥热,没开空调的房间越发黏腻,陆只鱼被热醒。比起眼睛更先感知到不对劲的是耳朵,她听见粗重的喘息声和一些难以言喻的轻哼,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,撞破了她这一生的噩梦。她的母亲和一个陌生的男人交缠在一起,从她的角度能看见他们□□的上身……
仿佛察觉到她这边的动静,她母亲的眼睛朝她看过来,她木讷地没有任何反应。她已经涣散的目光却清晰地看见她母亲的瞳孔一瞬间放大,转而又变成轻蔑一笑,像张牙舞爪的怪兽,要把她整个人吞噬。她突然想起了曾经在姥姥家看见的那只黑猫,黑夜里的她站在院子里的高墙上,绿色的眼睛冒着阴森的光,朝幼小的她“喵”了一声。
那一夜并没有很难熬,因为难抵困倦的她在痛苦地闭上眼睛后没多久就重新进入了梦乡,多么想就把这一切当作一场梦,随着明天太阳的升起消失殆尽。可惜,月色无情,此后的无数个日夜她再也不能安眠。
头发干透了,陆只鱼从浴室出来,碰见了她的继父。一个搞房地产的中年发福男性,每次还没看见他的人先看见了他的啤酒肚。对她谈不上好,也谈不上不好。没有过分的举动,没有逾矩的言语,只是偶尔不经意流露的眼光让陆只鱼浑身作呕,一种露骨的打量,一种男性对于年轻美丽躯体的审视。
“这么晚还没睡?”顾作清问她。
陆只鱼看着他秃掉一半的头顶,稀疏的几根头发还腻在一起,让人想到放了一夜的剩菜里浑浊的油层。陆只鱼无数次觉得他配不上他名字里的“清”字。
她冷淡的“嗯”了一声,然后快速从他身边走过,回到自己的房间,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。
当她回到房间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回温津渡信息,想了想回到:
——不知道。其实我不止怕猫的眼睛,我还有点怕猫的呼吸。
没想到他还没睡,立刻回了信息。
——。。。你直接说你怕活着的猫得了。
——不能这样说。
——?
——我怕的可不止猫。
——哦,原来是个胆小鬼。
陆只鱼还在想着怎么反驳,温津渡又发来了信息。
——晚安,胆小鬼。
陆只鱼葱白的指尖在屏幕上轻敲:——晚安,温津渡。
早上推开门才发现一场秋雨悄无声息的到来,淅淅沥沥的雨水看似轻柔却也打落一地树叶。陆只鱼撑一把藏红色的伞,白色半高领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,乌黑的头发扎一个简单的低马尾,低头看着脚下,躲着雨水朝温津渡走来。
温热的豆浆递到她的手里,她一只手拿着豆浆,一只手撑着伞,风一吹便控制不了的左右摇晃。
陆只鱼看见他把伞一收,一句“干嘛”刚问出,黑色的伞柄就从自己的手中溜走,下一秒秋风秋雨冗杂的湿冷裹挟着温津渡一同挤进她的伞下。于是,伞稳了,风也停了。
那枯黄跌落的枫叶,本已死寂,此刻沉浮在积雨中又仿若活了过来,或轻或重、或远或近,刹那之间变成席卷她心中那片大漠孤舟的一万只蝴蝶。她想,本质喜欢暴雨的她,此刻爱上了温润的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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柏城一中周考的考场分配就按照成绩从高往低排,但是月考为更贴近高考的模式,考场是随机打乱分配的。陆只鱼走进考场发现林顷就坐在她的后方。
“禹神,可算来了,我等你半天了。快再给我讲讲这题。”
陆只鱼把包放下,仔细看了一下她递过来的数学题,“这题蛮复杂的,你要先把题目给的等式变换一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