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的一切,繁琐冗长,无趣乏味。
国丧期间,昮淳都身着丧服直至他登基的那一日。按理郭圣帝驾崩,该他的长子商济之继位,可想而知昮淳这个举动戳伤了多少保皇派的心,他们用了最恶毒的语言来咒骂他,但新帝不为所动甚至给那些人加官进爵,结果是有人闭嘴有人自杀。这招够狠,能归顺的就归顺,不肯顺的连新帝的手都不用沾污了。这是对付外人的手段,自家人呢?那些叔伯王侯一样是骂骂咧咧不肯罢休,这些人总不至于再加官进爵了吧?他们再高了去就只能当皇帝了。骂得最狠的人是小叔福王,以前他还假仁假义地挺淳阳王,现在呢,说是这皇帝你商昮淳能当我商连毅也能当你小子凭什么!
最后是沈太后下了懿旨,申明商昮淳才是高祖长子,理应称帝。这下名正言顺了,可沈太后为什么要出这么个污蔑自己的诏书?想来想去,理由只有一个,那就是她的独苗孙子。我敢肯定她与昮淳之间有交易。
在政事上商昮淳绝对的独当一面,仿佛天生就是掌权者。但人再厉害,要理清理顺这庞大的帝国,不是易事。人心,则是更难的东西。由于姜丞相“悲愤”离世,朝中其他可胜任丞相一职的长者又存异心,或者说是害怕重蹈覆辙死于非命。他干脆将丞相这个职位废除,提高了各部尚书的地位。这个没有法子的法子,倒是皆大欢喜。至于其他,就慢慢理罢。
数月来,我们甚少见面。
我拒绝了前皇后住的甘泉宫,住进了咏春宫,那是一座较小的宫殿,比起之前住过的毓敏宫来,大概只有一半。据说以前是给前几朝的内廷女官住,后来女官制度被废也就空置了。这宫殿内的装饰与一般的繁缛华丽不同,殿后甚至有个别致的亭台带着江南水气,且还有一个藏书阁,着实加分不少。昮淳没有在这件事上与我搏斗,只是在我选了寝宫之后,说,先住着往后再搬。但这种拖延战术对我是没有用的,他喜欢一厢情愿,那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穆真也同我住到一起,唤为“南风郡主”,因姜长璟才死了爹需要守孝三年不能成亲。这三年对他来说就像婚前福利长假,美哉乐哉。而穆真道,本郡主也没有那么着急嫁人,他逍遥我快活,多好?
于是,我们四人都成了鸵鸟。加上整日疯言疯语呆滞痴傻的阮湘,是五个。于阮湘,丈夫死了并不是什么天塌地陷的事,而儿子不再是太子才是让她绝望的根源。我在想,她就打算这样堕落下去么?那商济之的命运真是堪忧了。
着急面对现实的,只有姜美芽。照说她是前朝得宠的贤妃,该住在宫里,但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,替亡父守孝。我看新皇帝对她这个决定很满意,至少不在他眼前晃了。于我,她是一根大鱼刺,扎在喉咙里,咽不得吐不出,长久地刺痛着。他们在川江的那点事儿还不明不白,我不问不等于不介怀,就算昮淳是个半残,那也是明目张胆地泡女人。
新年过后,她随伤透了心的卢氏一同进宫,卢氏找我聊,她去探望继续清修的沈太后。她们倒真有交情了,我懒得理会,我连她同我丈夫之间都懒得理会,何况那些不相干的人。有时我也想,以前的我不这样,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?就为商昮淮的一句话么?自己也弄不清。
初春的阳光点点跳动着,在宫门口落成一副明丽的抽象画,时有微微的花香触动着鼻尖,那是满枝满桠的连翘花,还记得在相府时盛夏里同文泽一起采摘连翘果。其实不爱有不爱的好处,过的只是日子。这人爱了,便心生出众多的欲望来,文泽同荣筝便是一例典型,眼下二人正在东海海滨公主府里恩爱伴着争吵,热热闹闹着罢。
微风动帘,脑子里的思绪随着春风乱散开去。耳边都是卢氏叽叽咕咕的碎言语,说起亡夫来,一句是非功过交由历史评说便抵挡过去,早先她说不会独活的话,却那样清晰可闻。
卢氏看着晒太阳的我,急急地问,苏儿,你姐姐可怎么办……
那个时候,你不是挺得意么?这话我没说。只说,“照寡妇办,若她想改嫁,我去请皇上做媒,吉本将军的夫人过世有一年半载了,还未续弦,听说是很好的人。”其实我并不关心吉本方晨是好是歹,做推销么嘴上说说。
卢氏脸一冷,你这做妹妹的怎会有如此歹念,那吉本方晨才五尺高!
我的春梦被她这一论断猛然惊醒,卢氏是个有能力有魄力的女人,她的着眼点太异于常人了。老姜离世,让她把自己的缺点无限放大了,起因是全无了约束自己的理由么?以前还得在丞相大人面前做一个温柔克己的贤内助,现在除了势利还浅薄。吉本方晨只有五尺也不妨碍他成为一名好丈夫。换句话说,在整个陟域就找不出愿意或者胆敢娶姜美芽的男人了。剩下北疆贺兰家,南疆穆家都没有合适人选,难不成送去给胡忌康暖床用么?妹妹我能想出这么绝妙的主意来,简直就是天才。可看卢氏的脸色,我已经不打算再提及此事了。
等姜美芽从沈太后处回转,已经是晚膳过后。她还真是一副亡夫亡父的模样,没了以前张扬的笑,也没有问人讨公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