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头道:“怎的……你的手怎这样凉?”
“放开我。”皇夫皱眉,用了力气去甩,哪想没挣脱开,动作间,他似是一时气血翻涌,虚弱不抵,竟脚步微晃,要跌倒下去。
武皇哪里还顾得上其他,赶忙将他使劲往回一拉,竟将他扯到了怀里。
雪似的发丝缕缕落在她肩头,倚在她身上,如同落在龙袍上的一抹雪。
她好久好久没有抱过他了。
他的手,从前也这样冷吗?
她忍不住用了力,将这一抹素雪使劲搂在怀里,皇夫虽像头晕的样子,但也不愿倚靠她似的,虚弱去推,“放开……”
不想她搂得更紧,额抵着他的白发低声道:“身子怎这样冰?”
这声询问太过温柔,连皇夫都有一瞬的恍惚,失神一般,竟喃喃回了她的话:“因为冬天,太冷了……”
淡淡的馨香笼着武皇的鼻尖,她有些眷恋他身上的香气,贪婪地汲取,搂着他的手愈发用力。耳边能听到他胸膛传来的心跳,一下一下,沉稳,温缓。
这久违的触碰令她贪恋不已,她甚至想就这样抱他整夜,但他终究还是推开了她,折身回到内殿去了。武皇站在原地,低头去看自己的右手,发丝掠过的凉意还残存在她指尖,令她有些不舍。
她盯着手指回想那缕银丝,却忽然在手中看到了一把血。武皇陡然变色,再一眨眼,掌心空空,什么也没有。
她怔怔看着,一股疲意忽涌上心头。
算了,他人还在就好。只这一回,只当是她从前欠他的。
出殿时,武皇叫住了文雁,询问了皇夫的身体状况,状似无意提了句体凉,文雁也露担忧之色,只道近两年皇夫入冬格外畏寒,添再多暖炉也不管用,夜里也睡不好。
武皇暗暗记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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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龙驾走远后,文雁快步回到殿中,内殿里风依云已蹲在皇夫身边,给他用手炉暖手了。
见文雁回来,皇夫目光已恢复素日的平静,淡淡瞥过梳妆台后掩着的榴花盆,道:“去将那两盆冰水倒了吧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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戌时刚过二刻,京中风流名场,达官贵人青睐的风花雪月之所——琼楼,正是华夜刚启之时。
此处装潢雅致,伶侍文才风雅,然钱价却无清雅之韵,其花费贵到令人咂舌瞪眼,一进门银钱便如流水哗哗淌去,非家财丰厚者不能消受,因而此地多聚贵人。
此时琼楼三层雅间,一位幽美柔丽的女子正在用餐,一旁有四个妙龄俊男相伴,两个拨弦吹笛,两个夹菜斟酒,当是快意小酌之时,然这女子秀眉微蹙,对着面前盘中菜提不起兴致似的,满面愁容,耳边蓝坠微微晃动,现出点烦躁。
“大人,吃点吧~”
“女郎,还想听甚么曲子,奴家都奏与您听~”
“嗯……”闻人言卿蹙眉看了那几个男子一眼,跟上刑一样说,“来曲十面埋伏吧。”
“唔,大人好意趣呢~~娇侍在侧,亦不忘铁意萧风,只是奴家手惯谈风月,拙笨得厉害,不知所奏能不能合大人心意~~~~”
闻人言卿:“你快弹吧……”
对面莞尔一笑,素指稳弦片刻,须臾飞动。音如风飒飒而出,平心而论,弹得很好,闻人言卿颇善音律,对此曲也挑不出技法上的错误。至于意韵便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。
她发愁地坐着,叹了口气,想着先前言定的事,抬手揉了揉额,忽而换了副享受的表情,端起酒杯,与身侧两个男子说笑了起来,终于有了些来享乐的样子。
她文采斐然,又是曾经风月地的红尘倦客,谈吐自然浪漫风流,不消多少功夫便将屋内几个男子逗得笑颜烂漫。
正说笑时,忽然响起叩门声,像是楼内有人近前,门外低语了几句,便有随行的侍从入内,对她禀道:“女郎,门外谢大人欲见。”
“嗯,请。”闻人言卿像不意外似的吐出三个字。
自然不意外了,倒不如说她就在这等着呢。这琼楼明面上有老板,暗里实为谢家的产业。自那日朝会后,闻人言卿就隔两日便来这琼楼一次,就为了等人搭话。为了等谢家人叩门,她这几天已花了几千两白银了,算是下了血本了!
再等不到,她就得换个更贵的地方偶遇去了……幸而今日总算等到了,只是不知来的是谁。
思绪稍歇,她起身理了理衣袖,离座去迎,见门外进来个玉面琼鼻的年轻女子,闻人言卿看了一会儿,恍然明白来的是谢鹤翎,上前笑道:“谢学士。”
谢鹤翎笑着入内就座,仅一挥手便退了室中四位男子。她与闻人言卿都是饱读诗书的文人,对坐说话也文质彬彬,先礼过再开口。
闻人言卿道:“不知学士会来,有不当处,还请容谅。”
谢鹤翎笑着客气,二人寒暄了几句,又聊了会儿曲乐,评了评此处茶饮,闻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