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冲看他一眼，沈轻晏分明从这一眼里，瞧出了些许壮士断腕的决然。
“铁面司之事，你本就不可能全都知晓。轻晏，你尚且年轻，遇事难免血气方刚些，况且你与柔仪公主恩爱甚笃，我问你一句话，你也好好回答——难道这些时日，你就完全没有想过，让大梁也出一位女帝吗？”
昭宁忍不住开口，“柳大人瞎说什么呢他当然没想过这些……”
“想过。”沈轻晏微微昂着头，干净利落地截过话头，眼角含一丝冷沉而轻蔑的笑，“皇子公主，皆为皇室血脉，既然皇子们可以继承大统，公主自然也可以。”
二皇子在旁吓得面如土色，赶紧挪过去扯了扯沈轻晏的袖子，小声劝道：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？快快停下来，别再惹父皇生气了。”
沈轻晏收回手来，不动声色地轻掸袖口，拱手向皇帝，“父皇，这段时间以来朝堂中乌烟瘴气，大臣们考虑的不是地里的粮有没有水、治下的百姓有没有冤屈，一心只念如何站队、会不会站错，皇子们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，用极其肯定的口吻续道，“儿臣说的是所有皇子，顾着勾心斗角手足相残，毫不在意会牵扯多少人多少条性命。如果这样的人都能为帝，那昭宁秉性良善，心怀百姓，为何不行？”
昭宁在他说到“几位皇子”时，就慢慢站起身来，这次连皇后都太过惊异以至于忘记再把女儿按回去，而说到最后，昭宁几乎是直接冲到他面前，低声道：“你疯了！”
是真的疯了，将来这皇位说到底还是他们其中一人的，现在一句话得罪完了，六公主府还怎么立足？
沈轻晏的目光却如龙尾石般幽深，散着坚定的光芒，他抬手将她拉到身后，仍直面那高高在上的帝王，“儿臣虽有此心，但不会让任何人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，何况那些人的性命，原本就是儿臣救下的，旁人或许看不上眼，儿臣却看得上。”
这话实在掷地有声，皇帝半晌没有说什么，只是认真端详了沈轻晏一会儿，缓慢地开了口，“你这话也有几分道理。钰儿，你之前来时说有关于璃儿和轻晏的事要禀报，是什么啊？”
二皇子赶紧站出来，脸上仍带着那副小心翼翼的微笑，“父皇，儿臣也是无意间得知，三皇弟常与沈轻晏密谈，儿臣怕他们会对父皇您不利……而三皇弟也确实动了心思，如果沈轻晏还是这样助他胡闹，只怕会动摇国本。同柳尊使不大一样，儿臣这里有人证。”
“人证？”
“是之前跟在三皇弟身边的人，他说的话，想必有几分可信。”二皇子甚是忐忑地问，“眼下此人就在乾兴宫外等着，父皇是否传他进来？”
“可有证词？”
“回父皇话，有。”二皇子从袖中取出，双手举过头顶奉过去，“儿臣不敢胡乱说话，这证词上面有签字画押。”
皇帝让太监接过来，看了几行，直接拍在桌案上。
皇后赶紧道：“陛下息怒，龙体要紧。”
皇帝点着证词其中的几列，口吻不快，“照此人所说，璃儿指使人刺杀不成，还要想方设法对朕下毒，朕未立太子，这大梁的江山花落谁家，自然是由未来的太后说了算。”
这简直是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，皇后也想拍桌子，可此时此刻只能苦笑，“臣妾从不做此妄想，陛下在哪臣妾就在哪，现在是，将来也是。”
皇帝面色稍霁，喊了陈责来前去三皇子府搜查，这动静不小，自然一时半刻得不出结果。皇帝往后靠靠，闭目养神一会儿，忽然道：“柳冲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沈轻晏并不知道小荷村一事，又何来你口中的‘意图谋反’？”
柳冲不紧不慢地回：“陛下，纵观史书，多少反臣一开始都无反叛之意，最后却被簇拥着不得不走上这条道路，沈轻晏已在铁面司多年，接触的都是穷凶极恶之人，该知道如何替陛下安稳民众，而非给自己收买人心，小荷村闹到这份上，他没错也有错，何况他是否和三皇子同谋尚无定论，臣以为说一句‘意图谋反’，不算冤屈。”
皇帝沉吟不语，倒是皇后在旁边忽然道：“柳大人，本宫有一事不解，如果沈轻晏真的有心勾结青州纪氏，又怎么会对青州形势漠不关心，就连小荷村众人犯下滔天大罪都只字不闻？甚至前去镇压这些反叛的还是纪将军，可见那封信完全是无稽之谈。”
“皇后娘娘，在臣看来，世事未必每一件都能如人所愿，或许沈轻晏起了心思但自觉难成，或许纪家世代忠烈不屑与之为伍，总之青州未乱，已是陛下厚德，上天庇佑。”
柳冲说到这里，又对皇帝长揖，“陛下，因尚未酿成大错，臣也想替沈轻晏求个情，求陛下看在他尚且年轻又是柔仪公主夫婿的份上，饶过性命。”
皇帝道：“先等等璃儿那边的消息罢。”
这一等，就是快一个多时辰，天已然黑了下去，宫人们进来点灯时，大气儿都不敢出。
好在就在皇后劝着先传膳时，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