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岩抬手握着穿心而过得长剑,望着眼前那个向来飒爽的美艳背影,眼泪混着鲜血落到黑色的土里。
“在你心里——我还比不上他们——”
“可以比,但不可以让他们去死!”
辛容望着新河道,还能想起十年前,那个清瘦的少女,带着一群脏兮兮的小少年,为受灾百姓开仓放粮的情景。
“慕容落,你不杀我?”
“你走吧。我只想杀穆岩。”
“走——能去哪里?”
“我也在想这个问题。”
回去的路上,辛容带着金来,跟着石青到了一个破败的小院。
院中,身穿绛纱色衣服的人,正透过树上新长的嫩芽望着天。
“阿容,我想杀了穆岩,给柳慕报仇。可是我——没能做到。”乐东城侧身,认真说道。
“你一个人!乐东城,你就不能问问,我愿不愿意你这么做!”
“不用问,你一定舍不得我受伤;不可问,你能不能原谅我。只想问,你会不会忘记我?”
辛容沉默着没有说话,只见平日一颦一笑都标致,一言一行显优雅之人,竟哭出了声。
“阿容——对不起,我骗你太多瞒你太多。可有一件事,我从未骗过你,从未骗过你——从未!”乐东城直眉轻压,连串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我知道,喜欢我,是你从未骗过我的事。”
“你——”乐东城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人。
“乐东城,你的神机妙算,就只会这么用吗?留下暗号,是打算让我看见你孤身一人为柳慕报仇雪恨。满头白发呢?打算什么时候说。是不是要等我九死一生,需要你那颗假死药救命得时候再说。你有没有提前想过,到时我会多感激你?”
“哈哈——知我者,阿容是也——哈哈哈——从此以后,我连骗都骗不了你了——哈哈哈——”乐东城明明在笑,可眼泪却越留越多。
若是能骗到,算计一千次一万次又如何!
可是——真得再没有机会了。
已经,被她彻底看穿了。
乐东城被石青送回右扶风养伤。
试药时中的毒,辛容的那两剑,与荆雨众人打斗所受的伤,还有陈年旧伤……
有一日服下药后,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。
只知道醒过来时,还记得一个清晰的梦。
是梦吗?
他连忙起身,拉开肩膀上的衣襟。
看到肩头上用毒药加深的齿痕,又见到剑伤、簪印,才松了一口气。
不是梦,当然不是梦。
伤好一些,他还要去洛京找阿容。
只是不日到了京城,他却打听不到这个人了。
“辛府,辛大人?这里是司隶校尉赵大人的府邸。”
明明不是梦,为何没人知道辛大人!
乐东城不相信,跑到陶源初经常去的饭庄,听见他半醉和别人说起:“我的兄弟大人,没了——”
没了?怎么可能?
阿容那么狡诈,就算不愿意吃下假死药,也绝不会为了不值得的世道,白白送了性命得。
天与云,青与白。
山与水,静与动。
缥缈路上,一心亭。
亭下站着,一粒人。
五湖四海,千山万水,路漫漫人渺渺,深埋柔情。
一人一马一剑一幕离,何处寻沙岸?哪里可停靠?
“请问,你有没有听过一位姓辛名容的姑娘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——”
“没有没有。”
“没有啊——”
“哎——没听过。”
“请问,有没有一位姓辛名容的姑娘出关?”
“没有。”
玉门关外,楼兰国。
“请问,你有没有听过一位姓辛名容的姑娘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——”
“没有没有。”
“没有啊——”
“哎——没听过。”
……
“是不是字飞扬,号跋扈散人的那位?”
乐东城带着幕离,掩住自己喜极泪目的样子,问道:“正是。你是在哪里见到她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