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反省,”方照清关了门,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板凳上,“咱们吃咱们的。”
眼见着屋内氛围降至冰点,方良娣作为大家姐,只好出来打圆场:“大家吃,大家吃……”
方绍宗脸色青一阵,白一阵,沉默了半天,才恶狠狠地看向张越:“张越,你细妹这个,就叫前车之鉴,你可不能学你细妹这样。”
自从翟文站起来跟大人呛声,张越便没有再吃过一口菜,她的目光一直紧紧黏在这个小小的细妹身上。她并不认为翟文这是以下犯上,反而觉得,自己的细妹真的好勇敢。
见舅父跟自己说话,张越这才把目光投向方绍宗。
这一刻,她分明从这个不可一世的舅父脸上,看到了什么叫色厉内荏,看到了什么叫妄图挽回颜面,更看到了什么是欲盖弥彰的狼狈。
张越的内心深处,那个叫做“家长权威”的东西,蓦的松动了一下。
就在她自己反应过来之前,一句话不经大脑,便已经冲口而出:“其实……我觉得,阿文说的,也是有道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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翟文正在门外气鼓鼓地拍门,忽然间门被人打开了。
“阿姐?”翟文诧异地看着张越从里面走了出来,“你咋出来了。”
张越回头,看了看又被关起来的门,冲翟文一笑:“我来陪你。”
经过两个小孩的搅和,里面的人是彻底吃不下饭了。
方绍宗把饭桌拍得叮里咣啷乱响:
“六家姐,你是怎么管教你两个女儿的?简直尊卑不分。张越本来我看着也是个老实孩子,现在也学会顶嘴了。将来这个样子,我看哪个婆家敢要她们。难不成,她们将来,还要回来同兄弟争家产吗?”
这话里藏着话呢。
大家一想到适才翟文说的,关于继承的话,表情都有些异样。
方良娣赶紧打圆场:“这孩子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。她自己未必明白自己在说什么,就胡乱往外说。”
“我的孩子,自然都是我教出来的,”方照清眼皮一抬,眸中精光乍现,“阿文的话,哪里不对吗?这个房子,本身大家都有份。阿宗,姐妹们不跟你争,不代表我们没资格跟你争。现在是新社会了,真要闹到法庭上,这个房子也得分成四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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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诶,高点,再高点,”翟文的小手努力向上扒拉,想要够到上面的窗棱,“听到了,听到了。”
张越在下面费力地支撑着翟文,只可惜老房子是类似于碉楼的建筑,窗户设置得实在太高。她们两个竖着垒在一起,都无法够到。
“我……我不行了……没力气了……啊!”张越腿一软,再也无法支撑,直接摔了个大马趴。
“哎哟……”翟文失去支点,也滚在地上。
“点嘛(怎么样)?你有没有事?”张越连忙过来查看翟文。
“我没事。”翟文摇了摇头,许是觉得好玩儿,跟着又咯咯乐起来。
张越受她感染,也跟着咯咯笑,笑够了,这才问:“听见里面说了什么吗?”
说起这个,翟文的笑脸垮了下来:“前面没听到,光听到大姨妈说什么……她没想过要跟兄弟抢房子……什么……房子留给兄弟是天公地道的……哼,大概都在批判我的大逆不道吧。”
翟文说到这里,心里有些堵得难受。
大概鲁迅先生所说的,哀其不幸,怒其不争,就是这个意思吧。
“你这次,是有些莽撞了,弄得舅父都下不来台。”张越说。
“我故意的,凭什么面子里子都是他的,”翟文爬起来,拉拉张越的手,“我还没吃饱呢,阿姐,咱们去厨房瞧瞧有什么好吃的吧。”
“可……阿妈叫咱们罚站呀。”张越有些怯怯地看了眼紧闭的厅门。这老实孩子,大人叫做什么,就做什么,从来不敢违逆。
翟文嘟着小嘴,抱着自己的小肚子,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:“可是阿文饿嘛。”
张越无奈,再度看了眼紧闭的厅门,把心一横:“反正他们估计还得吃一会儿,咱们悄悄的去,快去快回,小声些,别让大人发现。”
“嗯!”翟文重重点头。
两个小孩小手拉着小手,鬼鬼祟祟地往厨房而去。
她们谁也不知道,经过她们的搅和,屋里的大人早就食不下咽了。就在她们刚进入厨房的前后脚,屋里也开始收拾碗筷,眼瞅着就要往厨房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