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电筒的光刺进眼睛。冷倾和眼皮不自觉一抖。
她觉得好像躺在棉花上,软绵绵轻飘飘。
“家属放心,已经没有大碍了。”医生检查完毕,收起手电筒,看向床脚,“但是今天不能接受询问。病人年纪太小,不能再受刺激。”
冷倾和跟着看向床脚。
两个高大的陌生男人,一个鬓角斑白,另一个年轻些,视线却都紧紧锁着她。
他们是谁?这里是医院吗?她怎么了?是肺炎复发了吗?
完全搞不懂状况。
冷倾和迷茫地环顾四周。姑姑冷素秋坐在墙边,一张脸白得吓人,瞪着地板的模样像是失了魂。姑父徐炳胜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,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一旁,一声接一声地叹气。
两个男人走到他们面前,“那么,请二位先配合询问。”
四个人一起出去了。一瞬间,寂静仿佛一个看不见的巨大球壳,套住了整间病房。
外面已经开始有零零星星的鞭炮声。冷倾和不解地看向窗外。今天是大年三十了吗?爸爸怎么没喊她起床吃晚饭?妈妈到家了吗?
毫无防备之时,一阵尖锐的疼痛突然蹿进脑袋。冷倾和痛苦地闷哼一声,猛地按住太阳穴。
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了。
万礼小心翼翼探头进来。
病床上空空如也。
“她不在。”他转头告诉守在门口的女警。
“不可能。我一直守着,她没出去。”女警和万礼一同探头进来。
只见冷倾和坐在床上,低头揉着太阳穴,眼睛痛苦地闭着。
万礼这才放轻脚步走进来,生怕吓着她似的低声问:“你感觉怎么样?”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时间似乎从大年二十九的傍晚断掉了,可现在看来,只有冷倾和的世界如此。
万礼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。
冷倾和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。刚刚的疼痛又来了,只不过这次是钝痛,一阵一阵的。
“我爸爸妈妈呢?你看见他们了吗?”
“倾和,他们……”
“他们怎么了?”
“他们……”万礼犹豫了半天,然后咬着嘴低下头。
一股烦躁从胃里往上涌,冷倾和没了耐心,“他们怎么了?你说啊!”
“你不记得了吗?”万礼看向她,眼底满是悲伤,“他们……昨晚去世了。”
冷倾和一愣,然后噗嗤一声笑了,“不可能。不可能的。不然我怎么会不知道?”
万礼不想再刺激她,“医生说你被吓着了,让你好好养身体,先别管其他的事。”
“什么叫其他的事?我要见妈妈。她还给我买了车厘子。”冷倾和说着就要下床。
万礼赶忙拉住她的胳膊,“倾和,你先……”
“你放开我!”冷倾和狠狠甩开他,“咣”的一声拉开病房门,大步往外走,“妈妈?爸爸?”
守在门口的女警赶忙拦住她,蹲下来哄她:“倾和乖,你先回病房,等身体完全好了再出来,好吗?”
“你是谁?”冷倾和瞪着面前穿警服的阿姨。
“我是这几天过来照顾你的。”
“你是警察?我不要警察,我要找爸爸妈妈。爸爸!妈妈!”
冷倾和开始挣扎。女警温柔地哄:“他们现在不在。倾和先好好休息,好不好?”
被抓着的胳膊有些痛,但这细小的痛感却生出了汹涌的愤怒,顺着她的血液流遍全身。
这些人,为什么一个两个都不说实话?
“放开我!放开我!我要找爸爸妈妈!”
她疯了一般挣扎,手脚并用,在空中狂乱地挥舞,试图挣脱女警的禁锢。女警牢牢抱着她的腰控制着她,又怕太用力伤到她,万礼也来帮忙,抓着她的胳膊,哭着求她冷静。
可冷倾和只觉得他们烦。她通红的双眼蹬着这些禁锢她的人,以惊人的力气踢打、哭嚎着。
走廊里的动静吸引来无数人的注意。冷倾和看见他们或是同情或是好奇的目光,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。
“听说那俩人一直在闹离婚。”
“最后竟然闹成了命案。”
“听说那女的挺凶悍,肯定是吵架不懂得退让,刺激到男的了。”
……
这些人好吵。
好烦。
为什么不能闭上嘴?
冷倾和脑子里嗡嗡乱响,整个人抖得厉害,眼泪烫得脸颊生疼,胸口堆满什么东西,堵得难受,只好声嘶力竭地喊。
眼看着她就要挣脱禁锢。
手臂突然一阵刺痛。
她转头,看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将药水推进来。
一瞬间,身体里翻涌的一切如同潮水般褪去,暴露出苍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