兄妹俩回来的时候,他们的家已经没了。
哥哥和妹妹用茫然的目光看着彼此,困惑、震惊、沮丧、难过······一时心绪复杂。
他们的家为什么会被砍掉?就因为人类觉得冷?
人类为了取暖,要烧木柴生火,就必须毁掉他们的家吗?凭什么——
哥哥冷静下来后擦干泪水,开始收拾地上散落的物件。
妹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边哭边忏悔,都怪她,要不是她央求哥哥不要搬家,要不是她贪玩······
总之都是她的错!
生平第一次,他们不是从家中的吊床上醒来。无论是冰冷的石头还是硌人的土地,他们都有暴露在天幕之下、孤立无援的无助之感。
就像鱼儿离了水,草木离了根,他们失去了家,浮萍无依,空空落落。
电闪雷鸣的雨天,哥哥紧紧抱住妹妹,两具幼小的身躯颤抖着。
一个惊雷在他们头顶上轰地炸开,妹妹吓得尖叫连连,哥哥苍白着脸安慰她,眼神凄惶。
后来,妹妹发现哥哥比以往更加严厉。
盯着她寻觅食物,盯着她分辨有毒植物,盯着她打造工具,盯着她观察天时。仿佛急切地盼望她一夜长大,迅速掌握独立生活的能力。
他们的家没了的那天,妹妹就发誓以后都听哥哥的话。所以,哥哥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,哥哥要她成长,她就努力独当一面。
曾经她羡慕人类有邻居、有亲戚,现在不敢贪心,至少有哥哥在,她就十分满足。
妹妹能认识的植物越来越多,工具也用得越来越顺手。人也懂事不少,肯踏踏实实干活,不再任性贪玩,哥哥看向她的目光饱含欣慰。
只是他的笑容中没有多少喜悦的意味。
特别是当她问哥哥他们什么时候能重新有个家,哥哥总说快了,快了,他的目光中有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妹妹对哥哥的话深信不疑,以为他们很快就能拥有一个新家。
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,新家是以付出最不能承受的代价得到的。
她采集果子回来,莫名而恐慌地看着兀自冒出来的一棵陌生的树。
这棵树,和她从前的家很相似,虽然个头小了点,但树干、树枝、树叶都是熟悉的模样。
她本该高兴的,因为这棵树肯定是哥哥承诺过的新家。
她喊着哥哥,找着哥哥,等到天黑,又从天黑等到天亮,一直不见哥哥的身影。
晨曦如约降临到树梢,妹妹双手抱着那棵树埋头痛哭,她明白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那一刻,她突然醒悟到自己一族的秘密。
新家是哥哥变的,以前的家也许是爸爸或妈妈变的。
妹妹艰难地扛着哥哥给她的新家,一步一步往大山更荒僻、更隐蔽的深处去,心中只有一个信念——远离人类,守护哥哥。
她重新编织了一张吊床,每晚在哥哥的怀抱中入睡,黎明时分随着晨光准时醒来,再也没有赖过床。
她勤勤恳恳地四处寻找食物,不会再捡回毒蘑菇,甚至打了一个木箱来保存可以久放的食物。每天都吃得饱饱的,不让自己饿肚子。
她还是有交新朋友,只是很少出去玩。闲暇时学着哥哥以前那样为新家做保养,修理完善日常工具。
日升日落了多少回,她已记不清。草荣草枯,动物繁衍更迭,她渐渐感受到死神的存在。
她明白自己终有一天也会死去。对于死亡她并不害怕,早就打定主意等她快要死了就也变成一棵树,和哥哥种在一起。
不过该怎么变成一棵树,她搜刮了脑子里全部的记忆也没找到关键。哥哥可能忘了告诉她,唉,怎么办呢······
等妹妹终于适应了平静的日子,这种平静又被打破。
在一个堪比黑夜的白昼,乌云罩顶,雷电交加,飞沙走石。
她为了抢回被狂风刮走的竹篮,离开了树,在不远处小山坡的背面抓住了差点掉落深潭的竹篮。
眼看暴雨即将倾盆,她急匆匆往回赶。
就差一点,就差那么一点,她眼睁睁看着天上劈下一道刺眼的雷电,正正击中了哥哥。
她魂飞胆破,几乎是扑着过去,然而没等她靠近,雷电消失的瞬间就燃起了熊熊烈火,一口吞噬了整棵树。
暴雨比预想来得晚些,妹妹瘫倒在地,亲眼看着整棵树在火焰中一点一点消融,一节一节坍塌。
雨水冲刷了她脸上的泪。
火焰最终被暴雨浇灭,她抱起还有炙热火星残留的焦木,整个人都失了神。
焦木滚烫,但她的心已然沉入万丈寒冰。
家没了,哥哥没了,家没了,哥哥没了,家没了,哥哥没了·····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