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,她脑海里,已经自动对应上了一张英俊温柔的笑脸。
太像了。
比起那个神似的摩的司机,上边这个乐队主场,更符合她的想象。
她嗓音发紧,差点哑声脱口而出许暮的名字。
紧接着,当一串熟悉的前奏,从随意拨动的琴弦里流出来时。
肖因指尖快速颤动,彻底说不出话了。
记忆会骗人,但细胞不会,她不记得许暮的模样,不记得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,耳朵却帮她却记住了这段音调。
像是遥远的故乡,静谧的海边,清冷月光下,少年踏浪,指尖缓缓拂过灯塔。
肖因刚闭上眼睛,可惜下一秒,温柔戛然而止。
变成粗粝,尖锐,怪异的变调。
所有嫌弃刚刚那节奏不够刺激的人,都不适地捂住耳朵。
肖因睁开眼。
这不对。
但没人管她的意见。
在最高点切进来的沙哑男声,彻底将这首歌的诡异尖锐感,推向至高点。
紧接着,急促的鼓点,不相融洽的木琴声,反复的贝斯声,接二连三的塞进来。
仿佛是无数刀光剑影在血夜里的嘶鸣,又像是大祭司在海面上疯狂甩着巫袍吟唱。
应该唱的是本地方言,肖因一个字都没听懂。
但越来越窒息的感觉,和手臂绽起的鸡皮疙瘩,却在强烈说明她的不适。
肖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,就像是,你本来期待的是一个风朗月高的春夜。
它却像海浪翻涌,然后冷不丁暗潮回流,还带起千万根泡湿的木刺,刁钻地刺进心脏里。
一首歌结束后,下边鸦雀无声,本来该有的掌声一个没有。
“唱的什么东西,跟念咒似的……”
“咱们原来的主唱呢?”
“听说这主唱是大城市新来的,把原来咱们那个本地的挤走了?关系户就是坏,我还是更喜欢原来那个,唱唱什么水手哥哥和挖蛤蜊的情妹妹,多舒服啊。”
这些应该是以前本地的常客。
但今晚奇怪的是,居然还有很多从聊城来的,刚刚肖因从停车场上来时,还看到了几辆聊城牌照的豪车。
这些不知道为什么,特意赶来的富家少爷小姐们,显然更不满意。
隐约能听见人群里嬉笑怒骂和砸酒杯的声音。
“还说是专门送去学音乐的,就学的这呀?”
“哈哈哈,难怪把那谁气得住进ICU了……”
肖因听了半截八卦,急促的心跳慢慢趋于平静。
或者说,直直地坠入了海底。
好吧。
她再不能清醒地认识到,不管是摩的司机还是酒吧驻唱,都不会是她希望的那个人。
声音不像,对音乐的态度不像,其实可能长得也不太像吧。
只是她执念太深了,才总是期望能在其他人身上,找到他的影子。
再难沉浸到那些好容易出现的记忆画面里。她伸出五指,缓缓搭住自己的双目,平静地把那杯剩下的白水一饮而尽。
轻轻笑了下。
世界上怎么会有两轮一样的月亮呢。
接下来,那些不满意的人群要求重新点歌。
台上的男人随意笑了下,吉他抛开,无所谓地耸耸肩:“随便点。”
点歌的人出乎意料地多,经理喜不自禁,在男人的建议下,试探着要求现场拍卖点歌权。
从两千,五千,逐渐加价到了上万。
不管点的是怎样低俗下流,土气,甚至带有羞辱性的歌,他都来者不拒,给钱就行。
肖因像是在看一场荒诞的闹剧,突然觉得索然无味。
但她还是没忍住好奇,打断侃侃而谈的周屿:“他也是你们店里的?叫什么?”
周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,看向台上:“那家伙啊,新来的,好像叫江沥还是江里。在以前岛外的地盘得罪了哪个富二代,来这儿避难的。”
“可惜脾气臭,脑子也有病,是个难啃的硬骨头,不过肖小姐感兴趣的话,我牵个线,大家结束了一起吃顿饭认识认识……”
“不用了。”肖因笑了笑,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不想让心底的月亮继续被玷污上一点污渍,她站起身,随意打了个招呼。
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
肖因给梨子发了条自己有急事要先走的消息。
正准备从后门离开,出来的时候,隔壁洗手台前却多了几个吊儿郎当的年轻公子哥,边吞云吐雾边笑嘻嘻地胡扯。
“这算什么,那位富婆都亲自追来了,就在一号包厢等着的。”
“听说她前段时间看上的那个男大学生,死活不从,把她气进ICU后偷跑了,就是跑这里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