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明时分,被关在地牢里的父子俩,上了涂山醉影派去的马车,被先行了送回了将军府。
处置他们的公文,随后就传进了府里。将军府的库银全部充作军饷,老将军罚俸两年,卸去涂山氏长老一职。涂山音尘,在家禁闭半月,不得出府。
望着跟公文一起来的医官和仙药,父子俩都明白了那位嘴硬心软的少主,此举是何用意。早早地发落了他们,又把涂山音尘关了禁闭。
看似责罚,实则却是对他们的保全,以防他们被大公主再次攀扯进云铁案里。
而公主府里的纪国皇后,哭哑了喉咙也没等来任何新消息。她的情郎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,那个昨夜拂袖而去的少主却再也没有回来。
军营里的小兵们正在如常进行每一日的练兵,军司马的营帐却被涂山醉影带来的侍卫紧紧围了起来。
“少主,我真是一时昏了头,她毕竟是我的亲妹。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纪国丧命啊。。。
至于黄皮子毒的事儿,若不是你置亲族颜面于不顾,非要提拔那群低贱的青丘氏。大家又何苦冒险呢?
这氏族尊卑已延续千年,你一张嘴就要推翻,这次动手的不是我,下次也也有别人。。。”
眼看着瞒不住,这位表兄倒老老实实把事情倒了个干净。
“表兄在当初的擂台比武上,我记得连第二轮都没熬过去。身为青丘的军司马,后山的地形图都画不出来,这三军一共多少人,騎步兵各多少,一个也答不上来。
但云铁出去了多少,换回来多少钱,纪国皇后允诺表兄的酬劳。再到何时给我下毒,下多少能让我时间正好地倒在擂台上,倒是件件都记得清清楚楚明白。”
这位表兄与大公主是亲兄妹,自小就是一样的骄纵任性。与涂山醉影从来算不上亲厚,却也说不上交恶。
这样的交情,在荣耀的军衔和大量的钱财面前,自然脆弱地不堪一击。她懒得在此地多做纠缠,回身掀开了门帘,指了指在外面列队跑步的小兵,微微一笑:
”我这个人的确如表兄所说,从来是不在意亲族颜面的。表兄既然空有司马之衔,却对军情一无所知。
那从今日起,就去营队里从一个底层小兵做起,重新了解青丘吧。
来几个人去司马府里,清算库银充作军饷。除了结发的夫人,侍妾舞姬一应遣散,随伺的下人也减半。即刻去办!”
跪地的人梗着脖子接了旨,心知没有转圜的余地,也不再求饶。
今晨自己已同父君商量过,那位纵容女儿肆意妄为的姨母交由父君去处置。而与她平辈的几位姊妹,都听候她的发落。
“少主,纪国皇后在公主府里闹着要上吊。您要不要去看看?”
听见侍从的禀报,涂山醉影忍不住冷笑一声。这位大姐姐,倒还是小时候那个德性,一旦有半点事情不如意,就会不管不顾的闹起来。
自己脚还未进公主府,那位皇后娘娘的哭喊声就已钻进了耳朵里。院里那位被吊起来的男子已经没有了叫痛的力气,安静地垂着头不发一言。
“大姐姐还是先别哭闹了吧。你的父母现下应该已经在去矿山的路上了。守矿山的活儿并不清闲,他们自顾不暇,可没有时间来管你呢。”
听见父母被发落去矿山的皇后果然更加失控,顾不上自己乱了的衣裙和散落的鬓发,趴在地上大哭起来。
宣布完这个消息的人,慢悠悠地喝着茶,等着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姐姐哭完冷静下来。
直到吊在树上奄奄一息的男子被抬进来,那位捂脸大哭的大姐姐才扑过去小心地捧住他的脸,停止了抽噎。
见这对为害两国的鸳鸯终于靠在了一起,涂山醉影提起脚边的一桶凉水,对着地上的人兜头盖脸地泼了过去。
“你若还想你这情郎和那孩子活命,就先闭上你的嘴!”
地上的女子还未出口的嚎哭被她这句话一逼,生生咽回了肚子里。她关上门在屋子里呆到了太阳落山才出来,尽管自己说话的时候一度被那位皇后的哀声打断了好几次。却还是耐着性子把该交代的一气儿说完,才转身离开。
天边的红霞橘灿灿地有些耀眼,她扭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含真殿。甩了甩有些酸胀的头,起身去了镇上的玲珑馆。
卓里一进门就接过了伙计手里的酒菜,径直走进了少主坐着的雅间里。
“今日的酒格外甜香,里面加了新渍的梅子。你快喝一口暖暖身子。”
涂山醉影刚喝完递来的酒,手边已经多了一碗凉好的鱼羹。对面的人并不说话,只认真地为她布菜盛汤,专心的陪她吃饭。
昏黄的灯光照在那张熟悉的脸上,让她回忆起两人第一次在这小酒馆里相对而坐用饭的情景来。那一日的他,比今日多了些羞怯和青涩,却有着一样的妥帖细致,令她安心又放松。
“你不问我云铁的案子怎么了结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