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
那夜我同及川彻在外逛了许久。
出乎意料的是,小腹的绞痛感比困倦先一步上了脑。
我有些无奈地紧了紧衣领以御寒风,及川彻扭过头,探过手触上我额头,三秒后无声叹口气,“你啊,还真是病秧子。”
便利店二十四小时灯光常亮,永不打烊。外头熙熙攘攘,此刻的这一方空间倒仿佛成了世上最后一片清静之地。
我耗尽最后一丝气力趴上窗边高台,斜看着及川彻挑挑拣拣从柜台拿了瓶罐头,付款,最后“嗒”一记搁在桌上。
“只有这种热饮了,你将就着缓缓。”
我艰难地撑起上身向他道句谢,以极缓慢的速度小口抿着,温热液体浮滑过喉,激起一阵暖意。
便利店内暖气充足,阵阵暖气浮游在室,音响内放着日本一小众乐团的重金属音乐,吵闹又亢奋,在室内荡漾开来却是违和的平静。
那是2019年的第一天。
新年伊始,世人皆愿不计前嫌,憧憬希望。
那座历经千年锤炼的殿堂外,人群扰攘,纸醉金迷。
我和他窝藏在一隅平淡中,犹如偷生旁观一场末世。
*
2019年对于及川彻来说,算不上是顺利的一年。
这一份厄运从年初起便彰明较著。
圣诞假期结束后的第二天,正午时分,正在办公室无所事事时,及川彻的消息就那么明晃晃出现在手机屏幕上。
也不知他训练时是为什么而分了心,发球时竟一个没注意崴了脚。
一套检查流程下来这才给他安上罪名,软组织挫伤。
算不上多严重,不过也得好生养着,至少未来两周内没法再参与任何训练。
他发来消息说这2019年从开始就对他下狠手,未免有些太过倒霉。
我说这分明是否极泰来,说明之后的比赛都会顺利的,你该往好处想想。
没聊上几句想起等会儿还要见个客户,便打算终止这段对话,终了想想有些不放心,嘱咐他,这些天就安生养着,别再动什么歪心思。
他敷衍了事回几个字,表示自己这次一定把伤养好了再回球馆。
虽说信不过他的鬼话,但也无可奈何,于是按灭了手机屏。
临近下班时及川彻打来一通电话。
接通后发现他语气中多少带了点幽怨,他问,“你有二宫的外卖电话吗?我找了一下午没找到。”
他口中的二宫可谓米兰最正宗的一家日料店,我和他光顾过几次。这家店的刺身很新鲜,和日本当地的比起来也毫不逊色,而及川彻却唯独钟爱炸豆腐。
我有些忍不住笑,狠心告诉他真相,“他们家从来不提供外卖。”
我听见电话那头的静默,数秒后他认命般叹口气。
那家日料店离律所不远,大概也就十分钟的路程,若是去得早兴许还不用等位。
于是斟酌片刻后,在挂断电话前我说道,“等着吧,我去给你堂食打包。”
那一刻他犹如重返十七岁的高中时代,语气里重新染上点懒散,透着点笑意,“我就知道,你一定不会弃我于不顾。”
这类餐厅一向主打细致,上菜速度普遍较慢,因此,走到及川彻公寓楼底下时天色已彻底昏沉下去,徒留几盏路灯于寒风中伫立不倒。
按响门铃后大概有一分钟,及川彻这才慢悠悠开了门,单脚倚墙站着,受伤那只脚曲在半空中,倒显得他有些可怜起来。
我先他一步走到餐桌边,耐心地将塑料盒一个个打开,边看着及川彻一瘸一拐扶墙走来的模样,笑着损他:“医院没给你配个拐杖?”
他瞥我一眼,随手向墙角指了指,没好气说道,“你能不能有点同理心,都成这样了,还笑话我呢。”
“我没有同理心?那你别吃了。”
我作势要将那盒炸豆腐收走,他慌忙上来拦住我,“别啊,你最好了。”
随后又说,“你也没吃晚饭吧,一起啊。”
我白他一眼,若要说变脸速度还真没几个人能比得过他。
客厅电视上放着一场球赛的实时直播,镜头晃动,我一眼认出那个金发的亚裔球员,“那是宫侑吧。”
及川彻听后有些诧异地抬头看我,“你认识他?”
看来那的确是宫侑。
“他可是我初中同学,还做过一年同桌呢,那时候天天吵架来着,后来班主任实在看不下去把我们俩座位分开了。我出国后跟他就没怎么联系了,顶多ins上偶尔给对方点个赞留个言。”
及川彻细嚼慢咽处理着那块豆腐,过了一会儿慢悠悠说上一句,“他明年也要来意大利打球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媒体那边还没什么风声,不过合同基本上定下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