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芥秀眉微蹙,面带狐疑之色:
“若是置办北细辛,怎会需要这么多银两?”
刘伯却是急不可耐,略带呵斥之意,瞪大着眼睛盯着阿芥。
“小姐就是这般说的,你只管支取银两给我便是,若是小姐归来之时发现这北细辛还未置办,怪责下来,我可承受不起。”
放下账本,阿芥缓缓起身,似乎是担心真的影响到苏合香之安排。
刘伯见此番说辞奏效,旋即又打起了苦情牌。
“阿芥姑娘啊,刘伯我在香坊这么多年了,这些日子香坊过得不好我都看在眼里,我也担心得紧啊!”
先前路途上寒风刺骨,刘伯冻得难受,此刻在屋里正暖和着,恰逢煽情之际,刘伯鼻涕一流,眼角竟然滑落两行浑浊的泪。
“若是连小姐的吩咐都不能完成,老刘我啊,这辈子怕是……”
刘伯长叹一口气,转过头瞥向窗外,似是离开香坊便会老无所依。
兴许是为刘伯所感动,又或许是为了帮助小姐,阿芥没有多言,只是加快了动作。
不消片刻,阿芥怀里揣着一堆金银细软之物来到了刘伯面前。
阿芥两手一摊,几张皱巴巴的银票,外加些许碎银散落在账房的桌上。
“这些便是坊中剩下的钱银了。”
细看而去,偌大一个香坊竟然只能取出百两银票加不足三十两的碎银。
“这……坊中就这些钱银了吗?”
刘伯伸出手准备收入囊中,待看清之后却止住了动作,一时有些哑然。他可没想到坊中已经这般穷苦了。
别说置办先前眉麓山从村民手中收来那般数量的北细辛了,就怕是连十之又一也不过是堪堪尔尔。
“刘伯,这些,不够吗?”
阿芥小心翼翼地问道,谁知刘伯竟然笑了出来,手忙脚乱地将钱银归拢抱入怀中。
“够了,够了,哈哈哈,当然够了!”
刘伯笑声略显癫狂,逐渐远去,只留下正一脸不解的阿芥。
出了门,刘伯觉已走远,眼神一冷,不由得心生轻蔑。
“真没想到,这才多少时日,已经将坊里给败坏成这般模样了,看来果然不能让小女娃掌权啊!”
殊不知,在他走后,阿芥缓缓关上了门,嘴角同样勾勒起了一抹弧度。
“果真如小姐所说。”
……
眉麓山中。
山中飞鸟惊鸣,婉转啼响传遍山林。
只见数道身影正背负药篓,用小道边拾来的枯木树干当做手杖,正在崎岖的山路中不断穿行。
“祁先生,此行真可采集这般多北细辛?”
“这眉麓山中,若是问谁熟络,我言第二,无人敢言第一,那山涧中,有一处茂林,其中北细辛多不可数。”
不错,此行人正是祁绥与苏合香还有香坊的伙计们。
在第一次拜访祁绥之后,那看门的侍童不出苏合香所料,自然是将苏合香所说的话转告了祁绥。
于是,苏合香第二次登门拜访之时,顺利见到了祁绥。
说来,苏合香本以为这眉麓山中的隐士,不说雪眉银发,也应有些许老态,谁曾想竟然是一看来不过和自己约莫年岁的俊俏公子。
可祁绥虽然年轻,但谈吐之间所言,足以窥见其满腹才学,更加上他那周身淡淡的,不可言明的雅适气息,倒也颇有隐士风范。
苏合香与祁绥攀谈认识了之后,只是说明来意,又提出了作为交换的条件,祁绥便欣然答应带着苏合香前去采摘山中的北细辛。
“苏公子,不知你所说的安神入眠之香,功效是否真如所言。”
闲来一路无事,祁绥略感无趣,于是主动开口。
“自然是如此,我观祁先生眼周浮肿,卧蚕发黑,想来是困扰许久了吧?”
拨开拦路的树枝,倦意涌来,祁绥不自觉打了声哈欠,旋即叹气。
“已经数月有余了,若不是这眉麓山风景秀丽,平日走走能舒缓身心之疲倦,怕是早已卧病在床,无病呻吟罢了。”
“祁先生放心,在下略通药理,辅以家传安眠香,定能让先生睡个安稳觉。”
“哈哈哈,那倒是多谢了,不过这些日子来,寻访了不少名医,我也不抱有太多希望了。”
祁绥有些自嘲,谈笑间,不自觉竟已经到达了目的地。
“苏公子,我们到了。”
苏合香抬头,只听水声潺潺,顺着河流而上,两旁的茂林中,阵阵香气传来,是北细辛。
……
山下,看守香材的伙计们正聚坐在一起。
“不是我说,这一趟,啧,难咯——”
一伙计嘴里叼着根草,有些惆怅。
“王哥,啥意思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