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默默地走至走廊尽头,然后坐在一颗绿植旁边,两手搭在大腿上,像个乖乖宝宝。
垂下脑袋看了一眼左手,削瘦的手腕处青筋隐现,上面黑色的手表分针轻轻走了一小格,早上7点35分。
他来早了......
他约的是8点半的沈知瑜医生。
沈知瑜不知道今天哪里立了flag,或许是决定脱了毛衣,又或许是早餐店前说的话。
现在她办公室里的空调居然坏了,而且精准无比地只坏了制暖那一块,制冷功能倒是好好的。
真的倒霉,只能在室内也穿着大衣了,她可不敢感冒,要是被时不时打电话过来的沈妈发现了准要唠叨她许久。
大衣外再穿上白大褂,就算沈知瑜再怎么瘦,也仍然显得很臃肿,她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看了个遍,然后唇角一勾,无情地嘲讽自己。
这下好了,还是回到了起点,命运可真会跟她开玩笑。
“叩叩——”
“小沈医生,现在有空吗?刘主任说现在过去呢。”
沈知瑜才喝了第一口热粥,听到护士的话抬起头时还是懵的,很快她点头应好,把粥盖紧,再带上笔记本就去了刘主任的办公室。
等她到的时候,沈茹已经脱了那件亮橘子马甲,身上白大褂透着底下暗沉的红,此刻她正凑在刘主任身旁嘘寒问暖。
“主任啊,我过年给你寄的腊肉吃了没,都是我们老家自己做的,用来焖饭可香了!”
刘主任戴着眼镜,脸上皱纹明显,眼周已浮现老年斑,一头半长的头发黑白参半,扎了一个低马尾垂在脑后。
她今天看起来有些严肃,神情不是很好,而她心情越不好,沈茹心情越好。
“你有心了。”刘主任抬手压了压,止住了沈茹喋喋不休的话,然后看向她身后。
“刘主任,早上好。”
“嗯,”刘主任点点头,视线只在她身上短暂地停留一会儿,然后打开档案,“人齐了就开会吧,我今天还要出诊,速战速决。”
刘主任说速战速决就是真的神速,但也是掰开了揉碎的讲,其他的多余的话一点也没提,沈茹在这个过程中却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。
好不容易熬完了会议,所有人都要走了,刘主任这才开口,“知瑜你留下,我有事和你说。”
“好的。”她转身的动作一顿,重又坐下来。
沈茹一听眼前一亮,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东西不走,结果刘主任一个眼风扫过——
“其他人可以先回去工作了。”
这下她不走也得走了。
沈知瑜看向沈茹最后那个不甘心又带着“你完了”的眼神,心里就已经知道被刘主任留下来恐怕不是什么好事。
“知瑜,你知道我把你留下来是什么原因吗?”
刘主任十指交叉,顶在下巴处,从厚厚的镜片下滑出的眼神严肃又犀利。
她没等沈知瑜把自己这几个月的事情一一想明白,而是单刀直入地讲出来,“你在做梦境心电感应的实验吗?”
这话一出,沈知瑜神情突变,她刚刚就猜到会不会是和这件事有关,没想到还真是。
室内窗帘拉着,只从缝里透出一点亮光,暖气呼呼地直吹,她贴身的衣服已经浸了一层薄汗,紧贴着,黏糊糊的。
“是,我在做共梦的研究。”
刘主任垂下眼帘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然后又抬眼,这次看向她的眼神不再严厉,而是藏着几分难以言述的欣赏和遗憾。
“我一直很看好你,这不是什么客套话,年轻的医生对这项工作总能抱着很大的热情,你当然也不例外,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,热情与热爱这不能当饭吃,工作的同时保持热情是好事,就算没有那只要不影响工作也没差。”
沈知瑜静静听着,除了刚来那会儿刘主任对她露出过感性的、激励的鼓励和欢迎,其他时候都是很严谨的工作态度,此刻推心置腹的话让她稍感意外。
“我要说的是,你很有天赋,有敏锐,既理性又能很好的与患者共情,而且你也从没落下学习,我知道的,你办公室那一整面墙的书可不是装饰物。”
这句话说完,刘主任的声音重新变得冷硬,双手放下平放在桌面,视线没有任何阻挡地看向沈知瑜,“但你应该知道你犯了什么错误。”
沈知瑜低下头,额前冒出细细的汗珠,她捏住厚厚的笔记本一角,声音显得艰涩,“我不应该在患者身上做实验的,不管他们是不是自愿。”
片刻。
“唉——”
这是刘主任今天第二次叹气。
“不是不同意你做研究,但你不应该拿那些患者来做,虽然你的患者都是些病症很轻的,实验也很简单,但假如出了意外,难保不会有人就此讹上你。”
“我知道了,刘主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