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澄来客栈会友,听得一个耳熟的声音便站住了,有幸旁观了顾观月被拒的全过程。
他以为这样难堪,那个小娘子该委屈地说不出话来了,不料听到她一番雏鹰待飞的豪言阔语。
袁澄忽想起那日拜访一苦,因为父亲病逝亲戚争产他有些颓丧,一苦正是拿这小娘子劝的他:“世人皆苦,你看那顾娘子,丧父丧夫,几无恒产,她可曾入了迷障?”
他借了她的苦痛,平了自己的心。此刻更觉得,眼前的小娘子心志之坚定,非常人可比。
世人看男女,看出身,看她是个寡妇,便以为可以轻忽了她,可她若不肯自轻呢?她非止雏鹰,她还可以是别人的风。
顾观月见袁澄走来,轻轻福身:“让您见笑了。”
袁澄温声答到:“顾娘子有何可笑处?可笑的是那些自以为是、实则满脑子成见的人。顾娘子不必妄自菲薄,行直信娘子终可高飞。”
顾观月一笑,冲时鸣道:“把咱们的花儿给了袁郎君吧,总算还有识花人。”
说着从时鸣手中接过花篮,亲递在袁澄手中,一身轻快地告辞了。
袁澄掂着手中突然多出的花篮,蓦地笑了。
顾观月心情大好回转牌坊村,接着盘算起后面的事来。
一是雇人。第二年五月麦收前,没有太多庄稼活,平常种地的庄稼把式暂时不用雇,会料理花木的普通花匠却不能一个没有,要早些下工夫。
另外得有栽种计划。新租来的七十亩,五月麦收后腾出来,就用它来种花木,这么大一片地,在哪一片种什么?可得好好想想。
顾观月像拿到新玩具的孩童,在纸上写写画画,兴奋不已,恨不能现在就把花种起来。
张娘子在桌子另一边坐着,翘首看她挠头,伸手过来摩挲她的头发,怜爱地说:“歇一歇吧,事缓则圆,莫要心急。”
又转头对时鸣道,“去把灶上炖着的红枣汤端一碗来,给元娘吃来暖一暖。”
顾观月也只得停下来,按捺心中的雀跃,笑对张娘子自嘲:“我以前还劝人家事缓则圆,轮到自己就又忘了。”
吃完了甜点,按耐不住,还是对张娘子说:“干爹说,有个好的种花师傅,年前年后能见一面。咱们这里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了!”
张娘子欣慰道:“有人,有钱,有地,娘就等着你做成,跟着你享福了。”
接受了女儿与寻常小娘子不一样的爱好:种花赚钱。
不知不觉就过了腊八、小年,一家人似模似样地备齐年货,打扫房屋,张贴春联,欢欢喜喜过了个年。
年后初一,街坊邻里拜年,满街穿红着绿的人。
初二他们往宝应县李家走亲戚。
李修看她来了,说定过了正月十五,各处开工后,带她去青莲寺见那花匠师傅,要她空出时间来。
顾观月欢欢喜喜应了。
初三又在李二伯家混了半天,至初四家里也宴客一次,初五请了财神,次后清闲无事,就盼着上元节的到来。
上元节又称“花灯节”,宝应县本地习俗,不管什么样的家境,人人家里必要点灯。有钱人家挂花灯、彻夜燃大红烛,再没钱的人家,也要买一把小枝的红烛来,傍晚在院门口、各房间门口、厨房门口、井台上等等凡有宅神震慑的地方敬献。
元娘小时曾跟着李蔚、李四郎等人窜到邻居家门口,偷拿人家的红烛来点鞭炮,小伙伴们每年都要比一比谁偷的红烛多,这是约定俗成的事,并不算偷。此时顾观月想来,也觉得别有意趣。
而她最盼望的,是去看传说中的“东风夜放花千树”,又盼着去见识当时的风俗“走百病”。
近些年来,县里灯会办得越来越盛大,从正月十四日到正月十六日,人人都去县里观花灯,还有各种把戏杂耍,又有各种东西售卖,是一年内最热闹的时候。
走百病时,亲朋友好家的娘子、小娘子们相约,穿了最新的衣裳,梳了最时兴的发型,插戴了最好的花儿、钗儿,人人带了铜钱,凡过桥处,便有一个年长的娘子高声道:“百病不沾身,诸邪皆退散,(神佛)应否?”
跟着的小娘子们便齐声回:“应了!”随后扔三枚铜钱至桥底下,算是买了各路神仙的承诺。
所以正月十五晚上,各个桥下都有人等着捡铜钱,正月十六清晨,则有人持灯照路拾遗,常拾得金银铜钿、耳珰珠翠、绢花环佩等,谓之“扫街”。
顾观月只觉得这些事情样样新鲜,早早便约了凤霞,正月十五日晚上先去看花灯,再去走百病,务必玩个痛快。
正月十四日晚上,她与时鸣便兴奋地有些睡不着了,两个人在卧房里嘁嘁喳喳说个不停,先去哪里,后去哪里,明天梳什么样的发式,戴哪朵花,插哪支簪,直说到半夜才睡下。
第二日一早,两个人又早早爬起来,穿了新衣裳。
顾观月外面穿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