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孩子从小就吃了很多苦,因为瞒着她吏考被她狠狠打过,当时也是被打得血淋淋一片。
后来为父申冤也受过重刑,仍是一身傲骨多少廷杖都打不断。
这回朝堂上受了杖责回来,张母眼瞧着他怎得整个人昏昏沉沉、浑浑噩噩,倒像是身上有东西被抽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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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日,纪殊同邀了姜雪宁过府中赏螺子石,着人煮了些宜州云雾茶,两人正喝茶闲谈,下面人突然来通传,说是张遮母亲来纪府有事相求。
纪殊同赶紧命人将老夫人请进来。
几人一见张母均是吓了一跳,几日不见,老夫人瘦得令人忧心,形容憔悴,疲沓不堪,双目噙泪焦急万分。
“纪大公子,老身贸然前来叨扰,实在是一筹莫展想求您去帮帮忙。”
众人此刻方知张遮前几日在朝堂被杖责之事。
那日受了廷杖归家后,一直身体硬朗的张遮竟是一病不起。
张府没有下人,老夫人连着几日贴身照顾,几乎不眠不休。
张遮又是极孝顺,不忍心看着母亲一人操劳,白天趁张母出门买菜,起身帮母亲分担些家务,谁知因着连日高烧不退,竟是一头栽倒院中,摔得头破血流,昏倒当场。
张母回来看到,想将人扶进屋,自己却是年事已高、力不能支。情急之下赶来纪府求援。
姜雪宁和纪殊同一听,心中焦急万分,立即去请了李长安,几人一起动身往张宅赶去。
进了张宅简朴的院子,便瞧见张遮昏迷在地,紧紧闭着双眼,眉头还是如往常那般微蹙着。他头上鲜血已然凝固,伤口被干净帕子压着。
姜雪宁远远望见,痛楚立时便在五脏六腑中疯狂地翻涌,喉头苦涩难当。几人涌上前,吩咐纪家的几名随侍小心地将人抬去内屋。
安顿下来后,李长安上前为张遮看诊,她是太医院女医官,比寻常大夫还可靠些。搭脉后,李长安神情凝重不安,
“张大人气息微弱,脉象紊乱,许是伤后连日高烧不退,肺腑也有所损伤。”
众人听后均是忧心忡忡。纪殊同立即派人按李长安开的药方去药铺抓药。
从进得张宅开始,姜雪宁便努力抑制着自己的眼泪。此刻,她喉咙仿佛被堵住,声音哽咽问道:
“李姑娘,为何张大人还未醒转。”
“许是因着杖责后伤口不愈,张大人连日高烧反复,又狠狠栽在院中青石上,想来是因此伤及了头部。”
窗外树影斑驳,点点阳光透窗洒在张遮往日里清瘦冷峻的脸庞上。
姜雪宁心头袭过一阵又一阵揪心的疼痛,视线渐渐模糊一片,一滴滚烫的热泪毫无征兆地坠落,然后便是源源不断,再也止不住。
张母一早便认出,这位就是数月前来家里的那位姑娘。
她强忍着自己内心强烈的悲戚,伸手牵过姜雪宁的手,轻轻拍了拍,柔声安慰道:
“没事的,会没事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