趁着天高气爽,长卿提议带阿娇骑马闲逛。绿柳等人只得待在家里,瞧着夫妻二人好了又吵,吵了又好,也是只有随他们去,左右没带王菱去。
长安的街道热闹非凡,长卿本想趁着大早带阿娇看一看那烟熏火燎的摊铺,柳城河的挑夫渔民、卖花的双髻童……
只是,他们睁眼时一些大酒楼已经在备中午接客的菜肴了。
阿娇坐在长卿身前俯视着这条街道,三三两两的人群打马下慢吞吞走着,结伴逛街的女娘身姿绰约,头上的桂花遗下淡淡香味……
这样悠闲的时光让她想到了儿时,她也是这样坐在父亲的马头,任性恣意地俯视着这条古旧的街道上庸碌的人群,只不过今非昔比,她的心境早已大不相同。
从前她视人如蝼蚁,如沙尘,万事不过眼。如今才知自己就像危楼高塔,红尘众生不屑抬眼,金粉玉璧又谁与羡?
“娇娇,你等我一会,我去买点东西。”
长卿勒马停在了转角的路口,阿娇思及往事,也只点了点头在原处发呆等他。
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眼帘,窦太主妆粉精致,手上拿着一支石榴金簪正和身旁的年轻男子说笑,“逛了这么久好容易看见一个喜欢的,今年这些铺子可没一个样式好的。”
董偃闻言道,“你戴这个衬得颜色好。”
窦太主道,“别哄我了,这是年轻姑娘们戴的,不过我喜欢买来闲搁着罢了。”
董偃认真道,“公主不老。在我心里,公主永远是最初那个将我从界楼救出的恣意的小姑娘。”
窦太主笑着低头,董偃亦自然地将簪子插到她发间,阿娇手中指甲几乎戳破皮肉,冷冷望着眼前的一对璧人。
忽而,一个小童拿着木剑一边耍弄从路口冲了过来,撞得窦太主往后退了几步,小童也摸着额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红石榴金簪上的宝石雕花顷刻间碎裂在地。
董偃忙扶住刘嫖,此刻望着孩童大怒,“什么东西也敢往公主身上撞!”
小童闻言吓得面色大变,忙磕头赔罪,“公主恕罪,我…我跑得急一时没看见。”
刘嫖看着地上刚买的簪子和衣服上被这小童蹭上的脏污,面色不豫。
董偃见状捡起了那根簪子,“这是公主刚买的金簪,如今被你撞坏了。”
小童道,“我……我没钱……”
董偃皱了皱眉,“既然你没钱赔,那就打你一顿抵债如何?来人,把他押到官府去。”
“放过他吧,一个孩子罢了,我来赔你们就是。”阿娇走上前扶起了那孩子。
董偃不记得阿娇的样子,他道,“你赔?好啊,你再买一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的来。”
红石榴花是难得的红玉所制,每块玉文理不同,董偃这么要求分明是不愿善了。
阿娇冷眼看了他,难得露出了轻蔑之色,“太主都没发话,你一个贱奴凭什么在我面前大放厥词?”
这话说的伤人,直刺董偃的脸面,他当初不过是界楼的一个卑贱伶人,被长公主看中带回府中,长养到如今,最忌讳他人非议他出身。
刘嫖已经脸色沉了下来,“程夫人好大的脾气,是仗着皇后与卫将军的势么?他的话就是我的话,这小子若不赔钱我便依律报官,合情合理。
程夫人这好心还是收一收,留到陛下面前与他看去吧。”
最后一句直接揭穿了阿娇上回在宫中的心思,她却并不如何激动,冷冷盯着刘嫖,“难道在太主眼中除了王公贵族庶民便不是人命了么?眼下您权势是盛,焉知高楼倾颓浪翻云涌,不过须臾。”
刘嫖闻言色变,发狠看着阿娇,抬手就要打去,长卿此时却突然走了过来,他上前拉着阿娇后退了两步,“原是太主,长卿见过太主。”
刘嫖讽刺道,“还算你有点礼数,还以为你们卫氏眼珠子都长到头顶了,连带着与卫氏有关的臭鱼烂虾也能无视皇家威仪了。”
阿娇闻言笑道,“您说的是,这还不是仗着姻亲之故么?外戚们一个个自居天子之戚,装腔作势横行霸道,当真可笑。”
刘嫖几次被这小辈暗讽早已怒不可遏,长卿也对阿娇今日反常的尖刻有些奇怪,不过眼下最重要是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。
他忙拿出在店里买的糖呈奉刘嫖,“太主是我们的长辈,莫与晚辈一般计较了,我刚买的新出锅的莲子糖,您尝尝。”
刘嫖虽还是看他二人不顺,看长卿态度多少还是缓和了一些,他睨了一眼长卿,“你喜欢吃这个?”
“娇娇爱吃。近日姨母命人盯着她喝药,苦的很,我方才看见就想着给她买些莲子糖解解苦。”
刘嫖似乎想起了什么,透过阿娇似乎在望另一个人,良久她淡淡道:
“李记的莲子糖用料足,味道更清甜。”
长卿知道她这是不再计较了,笑道,“行,一会我们再去李记逛逛。今日娇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