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倒是能掩盖过去。
那人究竟是谁不重要,只要代表着“北楚太子”与华阳成亲便已达到了羞辱北楚的目的。
况且他有能力平复战乱的儿子沐暄已死,若是将北楚逼急了,再生战事,又该如何是好?
可平乐是当众举告,有心人自然会去探查,他若揭过岂非在打自己的脸面?
两相为难之际,皇帝终还是对着北楚使团怒道:“尔等知罪否?”
话音落,北楚使团又一次跪了下来,诚惶诚恐。
“臣等不敢欺瞒陛下啊!”
“陛下明鉴啊!”
傅映寒,不,该叫他商行雪。
此刻他虽顺从地俯首跪拜,心内却是一片凛意。
他的确不是北楚太子,而是北楚镇南将军商鸿的长子。
北楚皇帝不舍唯一的儿子前来受辱,迁怒于商鸿打了败仗,欲屠商家满门。
商鸿为保全家性命,向北楚皇帝献计,欲以亲子商行雪李代桃僵,前往昭夏。
北楚太子自幼养在佛寺,几乎无人知晓他的样貌,此计倒也可行。
北楚皇帝果真大喜,密诏商行雪见驾。
除了此事,又颁下密旨口谕,让他伺机搅乱昭夏,若有私心,必会诛其九族。
商行雪就这样背负国运与家族的使命,踏上了来昭夏的路。
平乐公主方才的告发之语甫一出口,他便已然心惊。
这是要置他于死地啊!
他紧绷着皮肉,牵动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。
联想到这伤口的由来,他不由额上沁出冷汗。
使团未出北楚时遭遇了一场刺杀,护卫死伤过半,他肩上也被刺客锋利的软剑所伤。
如今,他不禁怀疑,这位平乐公主,是否便是幕后黑手?
商行雪定了定神,正欲为自己申辩,却听得殿外传来一声张扬娇斥——
“本宫倒要看看是谁这般大胆?安敢欺君罔上,假冒和亲太子!”
话音刚落,又闻小太监叠声唱道:“华阳公主到!”
原来这便是身负盛宠的华阳公主,真个是恣睢妄为。
商行雪不由抬眼望去。
来人盛服浓妆,瑰姿玮态,一双凤目黑白分明,只消睇来一眼,便能见之忘俗。
此女通身都是高华的气度,着实美得戳人眼球。
她似是带着火气而来,行至北楚使团身边,满脸不悦,对皇帝道:“北楚狼子野心,竟敢欺瞒至此,父皇……”
说着,沐曦和低头狠狠瞪了一眼北楚使团。
看这一眼不打紧,正好撞上商行雪投来的目光。
寒星一样的眸子会说话似的,眼神坦荡而清澈。
对上她的眼睛,并未躲闪,更像是因她的美貌而怔神。
“父皇明察,这其中是否有误会?”
只一息的瞬间,沐曦和的语气骤转和缓,端看商行雪几眼,又道:
“儿臣观此人俊逸非凡,风姿无双,又处变不惊,若真是欺心瞒上的冒牌货,怎能有如此华度?”
她这话说完,众人也都明了。
华阳公主的话没有说服力,但真相已经不重要了。
显然是公主看上了眼前这位“北楚太子”,至于他是真是假,皇上也必不会追究。
果然,皇帝点头:“华阳言之有理,许是传言不实,平乐素日里又是个见风是雨的性子,故而讹误了。”
生怕皇帝怪罪沐嬿茴,陆昭容赶忙求情:“平乐也是心系皇室,又对华阳这个妹妹满心关怀。她虽冒失,却也是关心则乱呐。”
“想来二姐姐并非故意造谣,而是担心妹妹,妹妹晚些时候再登门致谢。”
沐曦和笑着对沐嬿茴福身行礼,又替她求了情。
沐嬿茴这才意识到,自己是被沐曦和当枪使了!
她恨得咬碎银牙,却再不能发作,只能忍下这个哑巴亏。
皇帝顺着华阳公主递来的台阶下来了,便也没有处置沐嬿茴,只告诫了几句,又命陆昭容好生约束。
北楚使团蒙赦,商行雪也被皇帝言语安抚几句,回到席间落座。
他对面正是沐曦和。
传言不虚。
这位华阳公主当真是得宠,她只消几句话,便能扭转局面。
他若想完成北楚皇帝的密令,得想办法把持住她才行。
看她方才之举,又果真是个好色之徒。
如此一来,想要摆布她,少不得要牺牲些色相了。
商行雪咬了咬牙,忍着恶心,斟满美酒,对着沐曦和遥遥举杯示好。
沐曦和知他此时心中必定百转千回。
她才不管他在想什么,反正她赢定了。
她也执起玉盏,回之一笑,霎时间似芍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