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合上奏折，沉吟好一会儿，才道：“你三皇弟心中只有渃水关，以及渃水关的百姓。璋儿，你呢？”
“儿臣亦是如此，所以儿臣才想着先处理沈轻晏……”
“还在说沈轻晏。”皇帝忽然喝道，“难道渃水关之危，还不足以让你清醒？沈轻晏是个什么东西，有大梁江山百姓重要么？！”
大皇子陡然一惊，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：“父皇，沈轻晏是解决此事的关窍，儿臣也是心怀江山百姓，才想着……”
“如今当着朕的面，你还有一句实话么？”皇帝摇了摇头，打断他，“你是朕的长子，从小就被朕寄予厚望，自然你母妃在世时，也对你寄予厚望。朕安排了那么些好先生教导你，朕也亲自管着你，不想却还是把你教成这样。”
大皇子跪下了，“父皇这话太重，儿臣受不住。”
“朕一直想，你在朝堂上如何针对沈轻晏都无妨，那只不过是个外人，贞宁淑宁却是你的亲妹妹，你想出口气，也是理所应当之事。可拿渃水关做赌注，你知道这是赌上了什么？”皇帝把手中奏章重重砸在案上，“你这是赌上了大梁未来几十年的国运！”
“儿臣没有……”
“朕不是来听你辩解的，你也无须辩解，沈轻晏出去后自然能找到被陷害的证据，到那时，你要如何破局？”
大皇子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，背后已经被冷汗打湿，然而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思虑，他到底选择了硬撑，“父皇，沈轻晏是否被陷害，尚无定论，儿臣也并没有存着替妹妹出气的心思，只是想把眼前的事情先解决，将来若查明事实，被盗走的城防图与沈轻晏无关，儿臣自然也会想方设法还他清白。”
皇帝的手按在奏折上，似乎感觉到无比疲惫，好一会儿才道：“南夏国那头你好好处理，朕不想看到烽烟四起，更不想看到生灵涂炭。”
“是，儿臣一定竭尽所能。”
皇帝摆了摆手，示意他先下去。
大皇子行了礼，慢慢往后退，到了门槛处，皇帝忽然道：“璋儿，你如今这样，是因为你母妃么？”
“儿臣……”大皇子不知为何，忽然就绷不住自己的情绪，开口便道，“儿臣做的一切都与母妃无关，母妃只希望儿臣能为父皇分忧，其他的事情，母妃从不希望儿臣插手。”
“你母妃的话很有道理，你行事前，就该多想想你的母妃。”
大皇子心酸道：“那父皇呢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母妃走了这些时日，父皇可有想起母妃的时候？父皇还记得母妃生前说过什么话吗？”
皇帝沉默半晌，才道：“朕和你母妃在一起生活多年，自然会想起她，她留下的三个儿女，贞宁淑宁下半辈子已成定局，唯独你，尚能为自己挣一挣前程，朕对你的祈盼，从来都不少。”
大皇子热泪盈眶，哽咽说：“父皇，儿臣心疼母妃，心疼两个妹妹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心疼过朕啊？”
大皇子的哽咽声小了许多，皇帝见他被问住，自嘲一笑，“今日你若没有别的话对朕说，出了这道门，就不要再说了。”
“儿臣……”他迟疑良久，终究把头一低，“儿臣没有其他要说的了。”
皇帝点点头，掀了掀手，“出去罢。”
大皇子退出乾兴宫，回头看了看巍峨绵延的宫殿，一咬牙，疾步走向宫门。
*
大皇子妃周善霖这些日子本就在家中忐忑不安，听到下人报大皇子回来了，赶紧迎上去。没想到志得意满的夫君今日面如死灰，看见她就来了一句，“收拾东西吧。”
这是夫妻俩先前就约定好的，周善霖一听便知大事不妙，呆立片刻，问：“父皇知道了？”
大皇子将乾兴宫里的事讲了一遍，然后道：“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瞒不了他，不过是赌他心里对母妃的愧疚，究竟能撑到什么时候。”
“之前你说对付沈轻晏，我就觉得太冒险……”
“如果父皇属意我做太子，我出手对付沈轻晏，他就会顺水推舟，断了皇后和三弟的念想。罢了，眼下多说无益，他只差没明着说了，想来不多时就要见分晓。你带着孩子们回娘家后，如果听到我出了事，别来看我，也别去求情，就说你不忿我的所作所为，早早与我决裂……”
“夫君……”周善霖捂着嘴，尽量不让自己哭出来，“父皇让你说实话的时候，为什么不说？”
“我信不过。”大皇子言语里尽是苦涩，“母妃一心一意待他，最后送了命，他说沈轻晏算什么，可我这个做儿子的，在他眼里又算什么？不承认，总还有余地，承认了，就半点退路也无。”
周善霖无声流泪，大皇子将她抱了抱，温声道：“怕什么呢，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了么？”
“不是怕，就是想到要分离，心里难受。”周善霖抬手胡乱擦了擦脸，问，“看得出来才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