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话甚是诚恳，万怜卿听后低着头去看自己的指尖，“可是公主，像小女这样的出身，除了依附卫国公府寻求高枝儿，还有什么别的出路？”
昭宁颔首，“你说的是，女子在这世道太艰难，除了嫁人没什么出路，现在我这里走不通，你是不是又要去别家看看？”
“公主就不能给我一处容身之地？”
“方才我说了，是沈轻晏不给你容身之地，就算我想同他置气，也不该搭上你的一辈子。你有没有想过，若真留在这里，将来他又不肯纳你为妾，你要如何自处？”
万怜卿默然一会儿，忽然收起了那副娇弱模样，将额头贴在手背上伏地行了个大礼，“小女恳求公主帮小女一把，只要能摆脱卫国公府，小女愿追随公主，一生不嫁。”
这一下转变太快，碧琴绯月面面相觑，昭宁也是愣了愣才反应过来，“这是何意？起来好好说。”
万怜卿很听话，利索地站起来，“是，公主。其实我从进入卫国公府那一日起，不，应该说从知道要去卫国公府起，心中就十分抗拒，皆因我知道，姑母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亲戚家的孩子来疼爱，她不过是想找个好拿捏的儿媳妇。好在表哥从来也没把我放在眼中，姑母再怎么筹谋也没用。”
昭宁看她眉间神情，不似作伪，忍不住问：“你方才说想要攀高枝，是真是假？”
“当着公主的面，我不会再说一句假话。”万怜卿很诚恳地说：“想攀高枝是真的，但我并不想嫁给表哥。京城遍地是高门大户，倘若我借着卫国公府的名头给自己寻来一桩好姻缘，后半辈子顺风顺水，那自然再好不过，可这样的机会毕竟太少，我不抱什么指望，而如果嫁与表哥，那就永无翻身之日了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
“公主身份尊贵，方能在婆母与夫君中间游刃有余，我有什么？”万怜卿惨然一笑，“我什么都没有，总得倚仗姑母，而她与表哥的关系公主亦看在眼里，我没有一丝可能讨得表哥欢心，之后的日子要怎么过？”
昭宁点点头，“你倒是想得很清楚。”
万怜卿道：“这些利害早在我心里盘旋了百遍千遍，公主，就算我是个傻子，也该想明白了。”
“那你为何还要留在府中？只管回去告诉母亲我将你赶了回去，就能了结。”
“姑母会骂我不中用，更要紧的是，我说想攀高枝儿，不仅仅是指姻缘，公主与我而言，也是高枝儿。”
昭宁失笑，“这样直白，不怕我生气？”
万怜卿很肯定地道：“我不打招呼就上门来，公主却不动怒不为难，还好言相劝，我心里明白，公主眼里有更大的世界，我这些伎俩您都不会放在心上，说话自是越直白越好。”
昭宁招招手，让碧琴换了好茶来，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，“坐下喝口茶，慢慢说吧。”
“多谢公主赐座。”万怜卿行礼后坐下，微笑续道，“还有一事，想同公主解释，虽然公主已经瞧出来驸马对我并无他意，但我还是要说明，当时在驸马跟前我也说了实话，想离开卫国公府过自己的人生，驸马见我没有撒谎，这才留下我，想借此……让公主吃醋。”
昭宁忍不住骂了句，“孩子似的幼稚，也就沈轻晏做得出来。”
万怜卿道：“公主，这是好事呢，驸马只在您面前像个孩子，其他时候雷厉风行凛若冰霜，我今日见驸马时，大气儿都不敢出。”
昭宁不置可否，拿起茶盏刮了刮浮茶，看似挺随意地问：“你为了留在这里，也算是豁出去了，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下定的决心，是因为你姑母利用你，所以不满已久么？正巧我与驸马对母亲也有些许不满，你帮我个忙，让母亲吃些教训，别总是指手画脚，那之后我自然留你在府里，还替你寻一桩好婚事，替你撑腰，如何？”
所求的一切就在眼前唾手可得，一直快言快语的万怜卿却再度陷入了沉默。
昭宁也不催她，好整以暇地品着茶。
好一会儿，万怜卿才勉强笑了笑，起身福了福，道：“公主所托，小女怕是做不到，实在是没有脸面再待下去，这就告退了。”
昭宁却说：“你又会扮柔弱，又有真性情，你姑母又信任你，怎么会做不到？”
“我知道姑母是利用我，也知道跟着她不会有什么前程，可接我来京城的是她，让我见到大世面的是她，眼下我能站在公主面前说心里话，也是因为她，就算我没法顺她心意，也不该背地里害她……”万怜卿知道这话一出口，算是把自己往上挣的路堵死了，索性自嘲起来，“果然是什么样的脑子配什么样的生活，到得重要的时刻，我这脑子就轴起来，有负公主所托，还请公主莫要见怪。”
昭宁悠悠叹口气，“既如此，碧琴，送客罢。”
碧琴应着，走到万怜卿身边抬手，“万姑娘请。”
万怜卿再度行礼，退了出去，看得出她极是遗憾，可走出十余步，也没有回头。